顾沅青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四、雄赳赳金雕欺狡狐 静悄悄黑猫翻火烛

   话说众金刚接了命令,都来到了山寨大门,各个骑马整装,持枪佩刀的在那里侯着。

   原来座山雕因见下午天气晴朗,又兼寨内无甚琐事,所以临时动了打猎的兴致,遂命人将他素日所饲养的那只金雕带上来,自己又戴上那厚皮手套,让金雕停在上头。又命殷八字开盘算卦。那殷八字骑在马上,伸出手指掐算了半天,口里不知碎碎念了几句什么,只喜的忙向座山雕道:“此时出行,正是大吉!”又说了两句众人皆听不懂的术语,座山雕听了,令众人即刻出发。于是众金刚左右拥护着座山雕,并着后方步行的几个崽子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了山寨。

   那新入威虎山才半个多月的马勒沁,还未见过寨内出行打猎的阵仗,今儿这是头一遭,因把马儿驾向刘大麻子身旁,有些兴奋的说道:“大哥,三爷这是要放金雕打猎啊?”刘大麻子道:“嗯呐!”马勒沁笑道:“早就听说三爷的这只雕厉害,今儿我可要好好开开眼了。”刘大麻子道:“那是,三爷的那只大金雕可厉害了,每次放出去,要一逮住个什么大狐狸、小野兔啥的,就用那大尖爪子啊使劲儿抓住,一直抓到死了才肯放开呐!”马勒沁道:“这么狠呐?”

   刘大麻子继续说道:“你是没看见过,上回那只大金雕还把一只大白狼给插了,那大白狼俩眼睛都被大雕的爪子给插烂了!当时嚎得可凄惨了,扭着身子在雪地里打滚儿,想把大雕甩开,那大雕愣是不放啊,凭它怎么挣扎,死命捉着就是不放,那狠劲,我都佩服!”

   马勒沁追问道:“那后来那只大白狼就活生生给耗死了?”刘大麻子道:“那还能咋的啊!都捉住了没有再放了的理呀!大白狼死的时候脑袋都歪了,三爷看它死了就叫我过去,我提着刀就过去啦,哗啦一下劈开大白狼的肚子……你猜怎么着?”马勒沁道:“怎么着?”刘大麻子道:“我往里头一看,嘿,竟然有三个还没成形的小狼崽在里边,血次呼啦的,还会动呐!”马勒沁听了,忙问:“那咋整啊?”刘大麻子道:“还能咋整啊?丢给大雕吃了呗!”马勒沁嗐了一声,点头不语。那刘大麻子却还未尽兴,又添油加醋的和他说了许多从前打猎的趣事,无非又是一些吹嘘夸功的话罢了,在此不须细述。

   且说这一行人马来至了雪坡旷野上,对面远远的是一片疏林,四周具是白茫茫空荡荡的,并没一点动物的踪迹。座山雕又领着众人往前,行了一阵,忽然间伸手揽辔停马,身后众人也都跟着停下。众金刚都定睛细看,只见前面雪地上留着一排脚印,径直往前方去,于是都认出了这是野狐的脚印。不一会儿,果然看见了前方不远处有一棕灰色毛绒绒的东西拖着尾巴在那里走动,细细瞧去,正是那只野狐。

   座山雕手上那只金雕亦盯住了野狐的行踪,但只先立定不动,在那里瞪着锐眼观察,眼瞧着野狐的身影渐明,众人皆屏气凝神,不敢妄动。

   彼时座山雕吹响了一声令笛,金雕得了令,便展开了它那七尺(两米)长的巨翅,扇动两下,腾空而起,然后顺着劲风就向着野狐飞冲而去,好像那离了弦的弩箭一般,直冲至野狐面前,忽然一个缓速停下,向前扬起爪子,欲要擒捕。原本野狐看见了金雕,转身就要跑,却不防金雕忽然伸出了脚上那尖长长的利爪,往前向它扑抓,野狐刚要转身,金雕的那对利爪就狠命掐了上来,紧紧锁住了野狐的脖颈,戳穿了皮毛,一直掐进了肉里。

   这里众人看见形势大好,都称颂夸赞不绝,那醉花也在一旁拍手叫好道:“不愧是三爷养的雕!这样英勇!真真可称为神雕了!依我看呐,就这玩儿雕的技术,整个东北都找不出一个能比得上三爷您了!”座山雕却没有搭理他,只向刘大麻子使了个眼色,刘大麻子会意,骑马向前,然后翻身下马,拿着刀子走向野狐,用刀把野狐的胸膛给剖开,徒手伸进去,搅弄两下,挑出了野狐的肺,拿着要给金雕吃。那金雕起先还把野狐抓得牢牢的,不肯松爪,后来见了野狐肺,才把双脚放松了,向前伸脖子吃了起来。

   众人也都骑马过来了,座山雕下马走向前,伸手让金雕重新立在那皮手套上,然后命崽子把野狐尸首用包袱包了起来,让马驮着。

   刘大麻子伸舌舔了舔自己手套上红红腥腥的的血渍,复又骑上马,笑着把马驾到马勒沁身边,像炫耀似的故意伸手要他看他满手的血腥,马勒沁皱着眉躲开了,刘大麻子见他躲开,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

   一撮毛和水香在那里争着今晚怎么吃这狐狸腿。飞龙呆呆盯着那包着狐狸尸首的包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殷八字又大声吟了几句文绉绉的夸赞词,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唯有座山雕在那里点头微笑。醉花见座山雕不理他,心里闷闷的,没甚意趣,只是默默待在一旁看着众人罢了。
  
   大家乐了一回,因见天色渐渐晦暗,又见空中微微有几点雪花飞舞,风也逐步强劲起来,知道是大雪将临。于是众人都纷纷上马,持绳扬鞭,飞驰奔回山寨。座山雕今日打了一只野狐回来,心里很是高兴,因想着庆祝一番,早遣了刘大麻子和飞龙俩人带着崽子下山去搜抢食粮财物,捉几只鸡上山来,预备晚宴。

   不觉已至掌灯时分,众人都聚在议事厅等候,座山雕在厅内闲步,见外头风雪愈发强劲了,因向一旁醉花问道:“老大老五还没回来呢?”醉花道:“回三爷,还没有呢。”座山雕皱眉道:“这都去了一个时辰了咋还没回来呢?”一撮毛笑道:“三爷,您就别担心了,兴许他俩又像上回那样,跑城里玩儿去了呐。”一旁老七听了,说道:“大风大雪的还上城里玩儿去呀?这脑子怕是没毛病吧?”正说着,门外就有崽子进来回报说:“大当家的和五爷回来了。”

   座山雕见他二人这样迟,口里骂了两句,便开始命人备酒摆饭,因动了雅兴,命醉花待会准备两出戏,复又命崽子们将酒菜放置在别的桌子上,清空议事厅内的大石桌,简简单单搭个戏台起来。醉花听了,忙遣小锁子去打点,自己也回往房间去准备,这里暂且按下不提。

   且说刘大麻子领着崽子回山寨后,除去一些钱财之类琐碎物品,还带了两笼鸡回来,马勒沁见了这些鸡,笑着问道:“大哥,怎么,光是捉这些鸡就很费事儿了吧?那些穷棒子没拦着你?”刘大麻子听了,只骂道:“呸,别提了,说起那些穷棒子我就来气!你说咱就拿他两只鸡,又不拿他的命,就在那里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好像死了爹娘一样,老子都还没动炮管子呢,一个个嚎得和什么似的!嗐,要不是三爷说了这回下山去不许整出人命,老子早一枪崩死他了!”

   马勒沁笑道:“大哥你不知道,刚才三爷可着急了,等不到你们回来,差点还要喊我们下山去找你了呐!”刘大麻子使劲打了马勒沁一下,笑道:“臭小子!我看不是三爷着急,倒是你挺着急的!怎么,想着大哥早点回来,好大伙儿一起喝酒吃肉?我看你也太贪吃了,大哥在这里可要严肃的劝你几句!有那贪吃的功夫啊,不如把你那枪法先给练好!别整天老想着吃肉吃肉的,好好一个爷们儿,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我看你呀,迟早吃成个小胖子!”马勒沁听了,顿时觉得脸上发烫,只低头咕哝道:“那我也不是光想着吃肉呀……”刘大麻子却没听清,只愣愣的问道:“你说啥了?”

   俩人在那边打趣了一阵,忽看见大门那里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崽子,一径赶过来,向众人急急的回道:“三爷,马,马厩那儿烧起来啦!”座山雕听了,只问道:“灭了没?伤着马儿没有?”那崽子道:“刚才遣人拿水去救了,这会子应该灭了。是在后面小屋里起火的,所以马儿们都没伤着。”座山雕低首思了半刻,道:“你去查下火源是哪儿,咋引起的都查清楚了,是意外就算了,要是是人干的,就把那人给插了,丢到林子里喂狼。”崽子回道:“是。”便回身跑出去了。

   这马厩起火,本不是件什么大事,要是别人听见么倒还作罢,这如今却听到了马勒沁耳里,便好似巨雷轰顶一般,登时就急了起来,心上只担忧马儿们受惊,忙往马厩这边赶来。那刘大麻子知道他的心思,也在后边跟了来。

   到了马厩一看,他才松了口气——烧毁的只有那半间破旧的草屋,其余并没影响。马勒沁过去安抚了自己心爱的那匹骏马,然后走过来向看守的崽子问道:“你们查出来谁干的了没?”崽子只说道:“众人刚才在桌边喝酒,点了蜡烛,聚着唠了一会儿就各自散了,只留了蜡烛在那里照着。当时并没有人在那屋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屋子忽然就烧起来了,想是有外头闯进来的什么猫或耗子把那烛台给撞倒了。”

   马勒沁听了,抬眼看着眼前一团黑漆漆的灰烬,心想这事也难追究,正欲作罢,谁料一旁刘大麻子却向执事的崽子斥道:“这没人在屋里就该把烛火给熄了呀!你们怎么办事儿的?要是迟一点,火一大起来伤着马儿了可咋整啊?这幸亏是没伤着呢,要伤着了,我看你们拿几条命赔上!”马勒沁听了,也接口骂道:“要是你们再敢这么着,伤着马儿了,老子就插了你!”那执事崽子吓得跪在地上,连声只道:“是,下回不敢了。”
  
   俩人又训斥了几句,这时,那边却有从议事厅过来的崽子前来禀报说:“二位当家,厅上的酒菜都准备好了,三爷遣我叫你们过去喝酒吃肉呢。说是开饭前,二当家的还要唱两出呢,戏台子都搭好了!”二人听了,忙起步前往议事厅去。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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