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沅青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二、叙前事新人迎旧人 发慈悲花楼送花影

   那座山雕一听他的汇报,皱了眉头,嘴里骂了几句,便起身向花寨去了。醉花亦抱起小耗子追上去同行,这里暂且不提。

   且说那花寨内,五金刚飞龙正和一个新来的妓女名唤巧兰的,在那里扭作一团,互相叫骂着呢。

   原来这巧兰本是那牡丹江内聚春楼的头牌,是个有名的泼辣货。那日飞龙下山去买人,看了各处窑子,都不甚满意。偶然路过聚春楼,恰好听见了里面一个娇嫩嫩的声音在那里骂人,一下就给吸引住了。走进里面,只见那巧兰正指着一个客人的鼻子在那里臭骂,那客人只缩在椅子上也不去回嘴,巧兰骂了一阵,见他不回嘴,愈发恼火了,竟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壶滚烫的热酒,狠命的向他泼去,聚春楼内登时乱作一团。

   那飞龙游遍花丛,素来就爱这等泼辣货色,因此便一眼相中了她。又见她生的美艳,举止妖娆,心上更加喜欢,遂和老鸨商议了价钱,当日就领上山来,从此每日寻欢作乐,在此不必细说。

   这天夜里,飞龙仍照例过来花寨找她,却不知为了什么小事,两人竟吵了起来,吵着吵着,飞龙自向腰间掏出了一把空枪来要吓唬她,谁料那巧兰竟是个不怕的,反冲上来打了飞龙一巴掌。这一打,飞龙也发起火来了,索性丢下了枪,抓住了巧兰,抬起手来也打了她一个大耳刮子。这巧兰便不依了,一面伸出她那尖尖长长的指甲去抓刮飞龙的脸,一面闹着喊着说要下山去,飞龙气得揪住她的头发,握拳就往她脸上抡,巧兰闪避了那一个,却挨了这一个,尖叫着用双手去掐住飞龙的脖子,脚下也开始往前乱踢起来。

   两人正打着,忽听得外面传报:“三爷来了。”吓得飞龙赶紧推开巧兰。那巧兰正在气头上,并没听见外头的声音,一被飞龙推开,往后退了两步,摇摇晃晃,差点就要跌倒。因向他骂道:“你敢推老娘!”一语未了,只见门外忽然浩浩荡荡走进来几个人,腰间都配着枪呢,进来以后,都垂手侍立在门边。巧兰不知道发生什么,正自疑惑,那边座山雕和醉花早已走进来了,一时间空气竟像凝滞住了一般,安静得不得了。

   这里飞龙见座山雕进来了,只得上前唯诺道:“三爷。”说毕,又横着眼瞅了一眼醉花。那醉花把头微微撇了过去,只当作没看见,静静的立在座山雕身旁,一声也不去言语。这边巧兰却全无半点惧怕的意思,睁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俩人,看着看着,竟认出了醉花来。于是向前笑道:“哟,这不是那小醉花儿吗?”

   原来这巧兰从前在牡丹江的时节,是个极爱姘戏子的,三不五时就要到各处戏院里头去溜达溜达,勾搭那些个风流俊俏的年轻戏子。虽说醉花素来与她无甚瓜葛,可那巧兰是极常出入戏院后台的,一来二往,长久下来,不认得的也都认得了。

   醉花当日虽说是戏院里的头牌,却因不好女色,每每对着巧兰的勾引,都置若恍闻,不去理会,惹得那巧兰不免有些不痛快,心下暗暗的把他记住了,只想着等待个时候儿把这面子给讨回来。谁知过了大半年,竟传出个消息说醉花把自己的师弟给缢死了,又过了两日,竟传闻说是失踪了。遂丢开了这报复的心,再也不去想它。

   不想自从被飞龙带上山后,今日居然在这里看见了他,心里便觉得十分惊奇。因见醉花脸上化着厚厚的戏妆,身上打扮也是男不男,女不女的,又见他跟在座山雕身边,似有奉承谄媚之态,便猜着了一二分,自在心里暗笑。

   这边醉花正要将怀内的小耗子掖在他毛绒绒的披风领子底下呢,听见巧兰的声音,便抬头起来看,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心上顿生一股嫌恶之感,因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妳这个不要脸的臭婊子啊。妳的那些姘头还不够妳受用么?怎么又跑到山上,勾引起这儿的爷们来了?”巧兰听他这么一说,脑中竟想起了以前自己干的事儿来,不禁恼羞成怒,急声喊道:“你他妈……”嘴里骂着就冲上前去。

   座山雕身旁的一个崽子立刻拔起了枪指向她,大声喝道:“放肆!”吓得巧兰忙缩了下去,后退了一小步,又强作镇定,看向醉花笑道:“你不也上来了么?呵,还靠着你那小脸蛋混得风生水起了啊?”说着,便伸手要去摸醉花的脸,却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太阳穴,斜眼一看,是一旁座山雕正拿着枪抵着自己。

   飞龙见此情形,心下暗道不妙,却也不上前劝解,只在那里冷眼看着。那边座山雕手里握着枪,盯着巧兰说道:“动手啊?”巧兰纵然是个胆大的,却也没见过这等气势,忙怯怯的收了手。座山雕见她收了手,便也放下了枪。巧兰见他放下了枪,便往地上狠啐一口骂道:“以势欺人,他妈的算什么好汉!”座山雕冷冷看了她一眼,只向那边道:“老五你过来。”飞龙便走过去,支吾道:“三爷,我……”

   还未等说完,座山雕早厉声骂道:“小瘪犊子,你大半夜的不整出点事儿来烦我你心里不安是吧?当初答应让你管花寨的时候你是咋说的?现在接了活就翻脸了?啊?这个月都闹了第几次了?一大老爷们整天和那窑姐儿掐架,你说你还要脸不?”

  飞龙低着头捱完了骂,伸手摸了摸脸上方才被抓伤的地方,有些生疼,心里自是不悦。因看向巧兰,见她头发蓬乱,面色晦暗,只觉得厌恶。于是向座山雕道:“三爷,这回可真不是我的错啊!都是这婊子天天在那里摔碗砸盆的撒泼,闹着要下山去,弄得花寨里都没法儿做生意了!您说我能不动手管管她吗?”座山雕抬头望向天花板上那摇摇欲坠的灯台,漫不经心的道:“……噢,要下山去?”

   巧兰见他们提及了下山的事,便自以为得了机会,忙向前跪下,扮作可怜样子说道:“三爷您是个好人,就请您开开恩,让我回聚春楼去吧!我在这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每天夜里伺候大爷们,白天还要挨打受骂的,闲着的时候,连个觉都睡不安稳……简直是生不如死了!”又道:“要是因为钱不肯放我走,你们大可不必。我从前在聚春楼的时候积蓄了一大笔钱,现存放在妈妈那里呢。只要你们放我走,下了山,我立刻会拿钱回来给你们的,就只不知道你们要多少?”
  
   这时醉花怀中的小耗子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其他什么缘故,竟开始不耐烦起来了,满口喵喵喵的闹着。醉花忙伸出食指向它轻声“嘘”了一下,仍不见效,只好将它放到地上,这一放到地上,小耗子就自己屁颠屁颠的跑到那边玩儿去了。

   巧兰见座山雕不说话,便索性跪在地上不起来了。座山雕见她这样,叹了口气,叫了身边一个崽子过来,俯首悄悄说了些话。交代完事情,便转头向醉花说道:“回去吧?”醉花正呆呆的盯着地上的小耗子呢,听他这样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首回道:“是。”忙跑过去将正在抓木柜玩的小耗子提溜起来,抱进怀内,转身跟上去。

   其他随身的崽子也都跟上去了,单留下了方才与他交代事情的那一个崽子。那崽子见众人都走了,遂走到飞龙身边与他悄声说了三爷交代的事情,飞龙听了,只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巧兰,便走出去了。

   那崽子方向巧兰道:“我们三爷看妳可怜,开了先例特别准许让妳回去!也不要妳的钱了,只叫妳向门外磕三个响头便罢。”巧兰竟信以为真,忙起身向那崽子道:“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我巧兰真不知是哪辈子修的福,这竟是遇上活菩萨了!”那崽子冷笑道:“别谢我啊,要谢就谢三爷。要不是三爷慈悲,妳还得继续在这里受苦受罪呢!”又道:“明天早上,外面会给妳预备车子的。妳先把那三个头磕了吧。”巧兰忙将身子朝向门外,使劲儿磕了仨响头,口中还不住念叨着:“谢谢三爷……谢谢三爷……”

   那崽子冷眼看着她磕完了最后一个响头,便向腰间拔出枪来,对着她的脑袋就扣下了扳机。只听得砰砰两声,一时间脑浆迸裂,血水飞溅,可怜那巧兰,连个反应都来不及就倒下去死了。

   花寨里的事暂且不去说它,且说这边醉花跟着座山雕回到房内,正要告退,座山雕却忽然把他叫住,道:“你回来,我问你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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