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沅青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一、养猫崽息事藏祸因 遇三郎叫屈诉冤情

   自醉花来到威虎山以来,也有四五个月的光景了,那些日常事务,虽说还略有些生疏,也都渐渐的上手了。山上的作息,虽说有些不适应,却也是无可奈何。好在座山雕给了一个贴身仆从名唤小锁子的,凡是初来时不懂的规矩,问一下他也就大致清楚了,并没大碍。

   只是这里众金刚皆是会武的,单只他是个唱戏的,未免有些孤立之感。那些金刚大爷,也都不大瞧得起他,每逢众人在大厅议事,也都故意的不去叫他,是座山雕发现了他不在,才又再使人去叫他的。

   那醉花的性情本有些古怪,又兼他是座山雕带进来的人,因此众人都不太敢去招惹他。除公事外,每日行事坐卧,也都不去理会。近日不知为什么,每逢吃过晚饭以后,他总要留两碟剩菜叫小锁子拿进房内。众人都不解是何故,却也都不去多问,只在背地里偷偷笑他。

   这日晚饭后,小锁子仍按吩咐,拿了两碟剩菜进来,这边醉花正在擦拭墙上的两个脸谱装饰呢,见他进来,只道:“放桌上吧,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叫你了再进来收拾。”小锁子道了声:“好嘞。”便踉踉跄跄的跑过来要将两个碟子放到桌上,却不防一个重心不稳,未到桌前便狠狠跌到了地上,两碟菜也都“哐啷”一声摔了,碟子么摔了个粉碎,那些菜也都糊了一地。

   醉花见他这样鲁莽,一下火大了,站在那里骂道:“你急什么!”刚说完,旁边床上忽然有个小黑影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飞快的直奔地上那些菜渣子。小锁子在地上正要起身呢,却被这小黑影吓了一跳,吓得他又重新一屁股坐回地上了。待他回了神,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小黑猫,正饿得猛吃着呢。于是又支撑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好奇的问道:“二当家的,这猫是哪里来的?”

   醉花知道遮掩不过,便道:“这是我前些日子,在附近捡的。”小锁子蹲下盯着那只小黑猫笑道:“好像只小耗子。”小黑猫边吃着,边“喵喵”叫了两声,像在回应小锁子似的。醉花掩嘴笑道:“我也这么想,所以就叫它小耗子。”小锁子道:“还挺可爱的。”说着,便伸手要去摸它,却被醉花喝止住了:“你干什么?我让你碰了吗?”小锁子只得缩手道:“没有,没有。”

   等那小耗子把地上仅剩的一点残渣都舔舐完了,醉花便命小锁子叫外面干杂事的婆子进来,把地上的碟子碎片都扫起来,整理干净。

   完事以后,醉花叫小锁子过来,然后自向袖内取出了两块大洋给他,又神情严肃的对他说道:“我养猫的事,不许你告诉任何人,知道吗!”小锁子笑着接过那两块大洋,点头道:“知道了。”又搔首问道:“哎,那要是有人问我你拿剩菜做什么,我可怎么说呢?”醉花用手帕掩着嘴思忖了一会儿,忽骂道:“我管你怎么说呢!总之小耗子的事情不许叫他们知道就是了!”小锁子听了,站在那里呆愣着。醉花见此,便向他啐道:“出去出去,呆头呆脑的,看见你就讨厌!”小锁子听了,就如得了圣旨一般,转身一溜烟的去了。
  
   待小锁子出去后,醉花走向前去把门掩上,然后回头想要找那只黑猫小耗子,却不见它的踪影,到处翻找了一遍,也都没有,又在各处角落仔细找了一遍——还是没有。这下他心里不禁慌了起来,自忖道:“难道它在刚才我和小锁子说话的时候,跑出去了么?”一边想着,一边又开了门望向外面昏暗的走道,心上泛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走出去,走过了大厅,绕了厨房,柴房,和各处狭窄宽阔的走道,一边走着,一边小声的喊道:“小耗子——!”“小耗子——!”除了其他人的房间,外头的厅房和走道几乎都要让他找遍了,就是没有小耗子的踪影。这让他急的差点就要奔向花寨去找了!

   好在老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当他经过某个转角的时候,听见了小耗子喵喵的叫声。醉花停住脚步,小声试问道:“小耗子?”又传来了几声喵喵,他便依着这声音的方向边听边走,竟走到了一处十分熟悉的房门前,却一时想不起这是哪里。他只得先在门外轻轻叫了两声小耗子,又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果然又听见了里面的叫声。

   那门却并未锁住,是半掩着。醉花见里面的灯是亮着的,却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只道是里面没人,因此伸手慢慢推开了那扇门,又向里面喊了两声:“小耗子,你在这儿么?”却忽然听见里面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道:“喊谁耗子呢?”还未等说完,早已使醉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竟没认出来这是座山雕的屋子!他呆站在门外,身上开始有些打颤,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得强压下内心的恐惧。他低头细忖道:“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闯进去了。”

   于是便走了进来,只见座山雕正在里间炕上坐着呢,醉花一看见他,便满面堆笑道:“三爷在这里呢?醉花还只当里面没人。”座山雕低头理了理身上穿着的黑色大衣,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盯着他看了一阵,问道:“你刚才喊谁耗子呢?”醉花一时却吓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因看到他身上穿的黑大衣,才回神过来,想到了小耗子。正要开口说话,忽见那边角落有个黑影“咻”一下窜出,直奔过来,最后冲到了自己脚下,蜷缩了起来。

   于是便趁着这个机会,一五一十的把养猫的事情都说了,又把窝在脚边的小耗子抱了起来,当着座山雕的面斥责了几句。座山雕见他这样,知是场误会,也就不追究了。因看小猫生得可爱,便随口问道:“在哪儿捡的?”醉花一面轻抚着小耗子,一面回道:“是在后面的柴房捡的。因为看它孤零零的被扔在那里,看着怪可怜的,所以就把它带回来养着玩儿。”说到此处,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座山雕,因见他脸色淡淡的,便笑道:“三爷要是不喜欢,我明儿把它丢了就是了。”座山雕先是不言语,后来盯着那小耗子瞧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醉花,然后起身道:“你高兴养着就行。”醉花见他要起身,忙放下怀内的小耗子,上前伸手去搀扶。直搀扶至一旁床榻上,才收了手。

   座山雕坐在床上半靠着枕头,眯瞪着眼,略微有些困意,又打了个呵欠。醉花猜他是要睡了,便说道:“三爷,您要是累了,醉花就先出去了。”一面说着,一面就要退下。座山雕闭着眼道:“你干啥去啊?”醉花忙转身回来,额上不觉沁出了几滴冷汗,抱手立定在床前,笑道:“是醉花鲁莽了,三爷还有什么吩咐?”座山雕睁开眼睛,向他问道:“这几个月在山上的日子,你过得还习惯不?”醉花愣了一下,道:“都还挺习惯的。”座山雕又问道:“老大老五他们没有欺负你吧?”醉花先是道:“没有。”后又支吾道:“刘大麻子他……”座山雕道:“他咋了?”

   醉花笑道:“哦,没什么。”又接着道:“也就是前些日子,我到后面粮仓去清点完粮食的时候,正要回来,路过那边的马棚,忽然间听见里头有两个人在说话,我站在那儿仔细一听,是刘大麻子和最近新来的老八马勒沁的声音。刘大麻子听上去像是喝醉了,五迷三道的,在那里对着老八瞎吹呢,吹得天花乱坠的。我本来觉得没意思,要走了,后来又听见他说,说……”座山雕见他不往下说了,便催道:“他说啥了?”醉花于是说道:“他说,三爷眼光真不好,不该把醉花带上山来,不该让醉花做威虎山的二当家,说醉花手无缚鸡之力,不文不武的。又不能下山洗劫,也不会上山打猎,只会唱戏,是个臭戏子……。”醉花说到这里,便不往下说了,只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座山雕,活似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的模样,然后又缓缓垂下眼,半声不言语。

   这时候,小耗子却从那边过来了,走到这里,竟开始自顾自的玩起醉花身后的披风。伸出两只小爪子,兴奋的在那里扒抓,小小黑黑的身躯左右跳跃着,嘴里还不时的发出威吓敌人的细细的嘶吼声。

   座山雕叹了口气,盯着醉花身后的小耗子问道:“老大他真那样说了?”醉花点点头,仍不言语。座山雕皱了下眉头,说道:“你去喊老大进来。”醉花回道:“是。”正要去叫时,外面忽然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崽子,向座山雕喘吁吁的说道:“不好了,五,五爷,五爷和花寨里的一个姑娘打,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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