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沅青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迟到的七夕文) 他看见了吗?

"杨玉环在殿庭深深拜定,
秉虔诚一件件祝告双星,
一愿那钗与盒情缘永定,
二愿那仁德君福寿康宁......"

醉花在镜台前一面卸妆一面哼着那二黄碰板。

今天是七夕,是牛郎织女星相会的日子,也是乞巧节,姑娘们在这天都向天上乞求自己能心灵手巧。

不过这却与醉花没什么相干,他不过记得今天是这日子,偶然哼两句应应景罢了。

威虎山上是不过这七夕节的,毕竟山上全是大老爷们,这帮犊子成天只晓得喝酒放屁杀人嫖妓,谁还在乎自己心灵不灵,手巧不巧?

"小锁子,"醉花忽道"把窗边柜子上那小盒子给我拿过来。"

"哎!"
小锁子应了一声,放下了手上端的脸盆,急急的跑到窗边拿到了那盒子,又急急的跑回来。
"二当家的,给。 "

醉花不慌不忙的卸净了妆,才转过头来看了小锁子一眼,又看见他手上拿的盒子,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呐!我让你拿这个了吗?"

"不是让我拿小盒子吗?"小锁子拿起手上的小盒子道"我就看到这个呀,二当家的,没别的小盒子了。"

"唉,不是!"醉花耐心的和他解释道"是那个,大一点的,方形的,木头的....."
小锁子一脸懵逼。
"唉算了,我自己拿都比你快!"

醉花拿手指狠戳了下小锁子的头,一手抢过他手里原拿的小盒子,自己起身走到窗边放回原位,再伸手取那木盒,转身坐到自己床上,一面嘀咕着:"三爷怎么偏偏把你这个指望不上的东西派来给我呢?"

小锁子显然没听见:"二当家的,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么,要是没有,我就先..."

醉花顿时恼了,瞪大双眼道:"我都还没说话呢,你倒想跑了是不是?"他伸出手来指着小锁子,骂道
"我告诉你,我没叫你出去,就算是外头走了水,烧到八丈高了你也不准出去!你要是敢自己出去,我吓死你我! "
说着便站起来作势要打他。

小锁子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头"是是是,我知道了,二当家,我不会自己走出去的...我就是问下你还有什么要我做的没有?"

醉花瞪着他几秒钟,道:"去把衣架上三爷那顶帽子给我拿来。"
"二当家的,你这是要?"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拿来。"
"不是,我说二当家的,今天我见你把三爷的帽子带回屋里我就不知道你要干啥,那帽子上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找个裁缝给他弄弄就完事儿了,你也没必要..."

醉花正狠狠地瞪着他。

"我说你怎么这么闲呢?合着现在我的事情你都要管了是吧?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和我耍什么聪明劲儿啊,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小锁子默默的走出去了。

"回来!"醉花指着地上落下的脸盆道"还等着我帮你倒水呢?"

小锁子默默退回来,拿起脸盆,盯了里头漂浮着的的脂粉水垢一眼,小心翼翼的端着走了出去。

醉花没理会他,而是去衣架上取了三爷的帽子到床边坐下,把帽子放在怀内,然后打开刚才的木盒子,原来里面是针和线,他小心谨慎的拈起一根针,穿了黑色细线,对着帽子内侧的一个小破损开始细细的缝补。

他虽不比一般的姑娘那样精巧,却是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玩意儿。
自小时候在戏班子,醉花的心就是最细的,后台那一箱箱破旧的戏服,没有一件不是他曾经亲自动手缝补过的。
那时他一边缝补,一边幻想着,自己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正在为自己缝制未来的嫁衣......
但是如今...如今......

"哎!"
醉花忽感到手指上一阵刺痛,等他定睛细看,是出血了。

他盯着那血看,是一粒饱满的红,凝在自己苍白的指腹上,好像一颗小红豆。

"你还没睡呢?"
是三爷的声音,在门口。

醉花惊恐的放下手上的针线,迅速的别过脸去,想要遮掩自己脸上的痕迹,好在屋里的灯光不是很明亮。
但是小锁子刚才走的时候忘记把门带上了,因此三爷是明晃晃的在门口站着。

"他看见了吗?他看见了吗?....."
醉花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的极快,仿佛快要死去一般,他想急促的呼吸,他想大声求救,但是他的理智迫使他强装镇定。

"三爷...您怎么来了。"他谨慎的起身,默默垂首,却不敢靠近。

未听见三爷回复,醉花慌得额上开始冒冷汗,但却始终不敢抬眼看他。

"他看见了吗?他看见了吗?......"

他忽然很后悔自己不该这么早就卸妆的,都怪那个小锁子,刚才非要捧着盆热水来让我洗脸,害得我现在要战战兢兢......都怪那个裁缝不把这帽子弄好,害得我心神不宁......都怪当初那个该死的师弟,害得我得了这倒霉病......都怪......

"那啥,"三爷说话了"我就是来问问你弄得咋样了。"

"我正补着呢,三爷,大概明天就能补好了。"

三爷又沉默了几秒。

"要是累了就别做了,我明儿让老大下山去找个裁缝。"
"你说就这活你也不擅长,干嘛非得抢着做,何苦呢。"
他始终站在门口不进来,不知何故。
而醉花也不敢让他进来。

"醉花只是想对三爷尽自己的一片心意...三爷的收留之恩,醉花永世难忘。如今醉花有机会能熬一两夜来帮三爷补好这顶帽子,已经是醉花的荣幸了。" 他越说越将头低下,不愿看他,亦不敢看他。

"你们这帮唱戏的可真能说。"三爷似乎轻笑了一声,又道:"别把嗓子熬哑了就成。"

接着又陷入宁静。
过了一阵,醉花才忍不住抬头偷看,原来三爷已经走了。

"他应该...没看见吧?"

他在心里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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